第十六章 注定要为你沦陷（16）
昨天，萧伟接到一个电话。
是爸爸打的。
大致的意思是，刚从外地回来，想过来他这里住。
还问了他工作的事，以及他和莉雅的婚事。
萧伟不知道怎么说，含糊地应付了几句，让老先生觉得自己的儿子一切仍旧是老样子。
萧伟觉得撒谎很累。
那个电话，打的他冷汗连连。
还好都不用太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找个工作，然后对父亲做一个比较稳妥的交待，或许什么都不要让他知道。
催着结婚，能拖一天便是一天。
尹城掖着被子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有一点烦。
自己的手又不能动，样样事情都要麻烦萧伟。
其实当那个人为自己洗脸刷牙擦身的时候，他确实感到有一点点的抱歉。
自己从未依赖过任何人，现在，却那么需要另一个人。
他望着萧伟的苦瓜脸，问，“有什么事不高兴了？”
萧伟低着头没有说话，继续为他擦脸。
他凑进萧伟说，“是不是担心工作？再找就是了。”
萧伟摇了摇头。
“喂，说句话会死啊！”尹城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萧伟抬起头，半饷才开口，“我爸爸可能要过来这里住几天。”
“哦……”尹城的这声“哦”拖了老长，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这里要住你老爸，我得外面找地方住是不是？”
“不是的，还早呢。”
萧伟急匆匆地说道，“我们也可以租个房子住出去。”
尹城笑了笑，“没关系啊，我一个人死不了。”
“别这么说。”萧伟把毛巾绞干，在尹城湿漉漉的脸上轻轻抹了一把。
尹城感觉很舒服。
“喂，你爸爸，是怎样一个人啊？”
尹城的眼光扑闪着，充满了好奇。
萧伟走到柜子下面，拿出一叠影集给尹城看。
尹城用裹着纱布的手翻阅着那些旧相片，都是萧伟和爸爸的合影。
那个男人严肃而慈祥，萧伟眉目之间的气韵确实秉承了父亲的遗传。
看着这些相片，尹城突然有些心酸。
对于自己的父亲，他想到最多的就是那幅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的面容。
从16岁那年离家之后，他没有想过还有一天终于又会遇到他。
或许父子之间始终有种注定的缘分是扯不断的，他猜他们前世是冤家。
当他走在路上被一群人没来由地蒙住脸胁持到一个阴暗的四方房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真正逃脱开那个所谓的家，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那是尹城离家出走后的第一个星期。
老家伙的“朋友”用这种手段把尹城掳来。
所谓“朋友”就是你得意时给你撑腰、失意时恨不得揣你一脚。
“父债子尝天经地义。”
是尹城最熟的一句关于父亲的谚语，也是那天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他看到老家伙跟自己一样，被麻绳五花大绑着。
一个戴着骷髅项链的黑壮男人舒舒服服地坐在他们面前，周围站了好多黑衣人。
他们撕开了封住尹城嘴巴的胶布，尹城开始咒骂起来，黑衣人毫不客气地给了尹城好几个耳光。
然后是一张薄纸，尹城被强迫着画押。
父亲给他的所有记忆，便是鞭打、痛斥，埋怨、求助。
尹城决定帮他还清所有的债之后，再也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他希望老家伙是一个秘密，一个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的秘密。
因此即便他每夜在“春光乍泄”驻唱，慕霆仍不知道白天的尹城何去何从。
尹城的手突然狠狠地疼起来。
看到尹城难受的表情，萧伟赶忙把它从尹城的手里拿掉，他只以为是那本相册太重，压到他受伤的手。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告诉我这一身伤怎么弄的？”
萧伟心疼地问道。
尹城没领会他的意思，更别说领情。
他完全没有从老家伙带给他的痛苦里解脱出来，萧伟又来提他的伤，这感觉比在伤口上撒盐更难忍。
哭？绝不会的。
只有变成刺猬了。
尹城夸张地笑了笑，喝道：“干嘛，想查我老底吗！”
关心却换来讽刺，萧伟有一些憋气。
这个时候他只能自认倒霉。
萧伟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收场。
他端起脸盆和毛巾走向浴室，将水旋至最大，冲洗着刚刚给尹城洗脸的毛巾脸盆。
尹城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浴室里哗哗的水声闹地他心神不定。
再向沙发靠一些，再靠一些，好像只要有一样固体的东西能支撑住自己，就觉得活在这个世上不算孤单。
或许萧伟之所以让自己迷恋，究其原因，在于那片温暖坚实的胸膛。
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可能就只是这样一种感觉罢了。
尹城手疼不是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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