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天下太平，八方无恙
君家的马车驶入皇城。
君幼暝以为是他姑姑姑父染了什么棘手的病，一路上有些提心吊胆的，直到他坐着小辇到了皇后寝宫，看着正在吃坚果瞎聊天的夫妻俩，才松了口气。
“哎呀，狸奴婧娴到了？”嗑着炒黄豆的皇帝招招手，“来来来，喝点茶暖暖身子。”
大门在身后关闭，君幼暝走上前去，宫女伺候着他脱下厚重的大氅，他对着两个长辈一揖，“姑姑姑父安康。”
陈婧娴跟着屈身一礼：“陛下安康，殿下安康。”
“这儿没外人，不必纠结这些虚礼。”君皇后招招手，让他俩到旁边来坐着，“婧娴来这儿坐。暝儿你跟你姑父去小书房。”
皇帝擦干净手，站起身来，“来来来，狸奴随姑父来，咱爷俩说些悄悄话。”
“？”君幼暝歪了歪脑袋，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寝宫的小书房其实也不小，皇帝把他带到小书房里坐着喝了杯茶，把他的猫拎过来自己撸，才道：“狸奴，待你们去漠北后，月巫会派人到静边城来跟着你学习医术，而学堂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你原来的那处，扩大了一些。”
君幼暝抱着靠枕，点点头。
“但是说真的，我对北狼人到静边城来学艺，有一点不放心。狼子野心之徒，就这么轻易把技艺教出去，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点膈应。”皇帝叹着气，揉了两下猫咪，“暝儿你最聪明了，有办法没有？”
“有啊。”关于这个问题，柳砚之早八百年便和君幼暝讨论过了，他心里早有安排，“我和柳砚之说过的。北狼人来静边先安排学官话，借此给他们灌输一点孔孟思想……或者别的什么，然后最好能让他们回草原自己内讧。”
君幼暝曾经在闲着没事干时和柳砚之研究过北狼的社会体系，原本是君权大于神权，巫对君主的影响不算特别重。但如今的月巫上位后，便逐步将神权凌驾于君权之上，甚至将两者合二为一，巫几乎等同于君。
所以他想着，能不能借唯物主义的思想把那些来静边城的北狼年轻人给洗洗脑，从而动摇巫的地位，破坏北狼的上层框架。
只不过这些计谋说不定月巫也能料算到，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皇帝听着君幼暝的话，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情，显然他也已经想到类似的方法，“狸奴果真聪明过人。照你们这计划，得有一个博古通今、巧舌如簧的文士才行。狸奴心里可有人选？”
君幼暝还真有。要论嘴炮，他二哥君仲晖绝对是燕都第一，但君仲晖刚当上京兆府尹，不适合再调任。
除了君仲晖之外，君幼暝也不认识朝廷别的什么人，皇帝心里把朝中的几个文臣扒拉来扒拉去，勉强选出了一个人。
“去年科举的探花郎，裴鲤。”皇帝指尖点了点毛茸茸的猫脑壳，“他资历很浅，如今还在翰林院熬着。我偶然听过他和旁人辩论，感觉人还可以。哦，他和晖儿是朋友，你可以找晖儿打听打听，看他适不适合去漠北。”
君仲晖交友满天下，君幼暝也觉得去问一下君仲晖比较好，想了想，忽然问道：“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喊我二哥进宫，反而喊我呢？”
皇帝撸猫的手停了片刻，笑吟吟地举起一只猫爪子，“喵喵喵。”
“……您也可以自己养一只，反正伺候的人这么多，都不需要您亲手铲屎。”
“猫还是别人家的可爱。”
君幼暝心想，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好啦，不逗你了。”皇帝笑着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给我把个脉。”
君幼暝简直想翻白眼，“您知道我诊脉水平很一般。”
“我的旧疾应当是复发了。”皇帝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差点把君幼暝吓死的话，“这段时间总忘事，听不清看不见的次数也在慢慢增加。暝儿，你先随便给我诊一诊，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姑姑。”
早些年战乱还没平定时，皇帝是以军师的身份跟着自己老爹征战沙场的，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后脑勺的那一处，至今都没养好，仍会时不时便头痛欲裂，甚至会目盲耳鸣。他没有被这些病痛折磨成暴君，依然保持豁达清明，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大脑的损伤是最棘手的，君幼暝完全无从下手，给皇帝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开了单片镜透视，最后也只能开了点对症的药，给他施针治疗。
君幼暝琢磨着开药时，皇帝抱着猫在旁边问他：“暝儿，我记得你的毒术如今青出于蓝，能试试看给我以毒攻毒吗？”
“想都不要想。”君幼暝一口否决。
以毒攻毒这种方法放在柳砚之那种生龙活虎的人身上固然可以一试，但皇帝不行，一来他的身份让他不能去试任何风险，二来他的身体也不算好，承受不了副作用。
皇帝幽幽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很想看到卫家四世同堂的。”
君幼暝埋头开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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