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
民国某个年头，谢必安认识了一个很特别的冢城女人，名字叫四月。
四月人长得不算漂亮。她只穿一件齐膝的旗袍，细细的眉眼总是脏脏的。她还喜欢扎一个粗粗的麻花辫，整个人看起来不是很搭调，像是有点疯疯癫癫。
二人在戏院中相识。
那天谢必安去戏院看一个叫肖莹的戏子的新戏，进去后一个不注意，撞上了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四月。
那天四月没买票，从后院翻墙偷摸溜进来，躲在拐角的阴...........y......Q.....Z........W..........5..........C........... O........M..............言...............情.........中...............文..........网...影里，如饥似渴地使劲欣赏台上的戏子们。
按传统戏本子上的套路，这一撞应当给谢必安和四月之间撞出个倾城之恋，但现实不是戏本子。
现实是谢必安和四月虽然做了很多年的朋友：从民国到新中国成立，从建国到改革开放，从改革开放到九十年代……但四月不喜欢谢必安棱角分明又冷冰冰的脸，谢必安也不喜欢四月总是贪图小便宜不买票。
“日久生情”这个词放在两个互相嫌弃的人身上，根本不可能。
不过四月是谢必安最长久的一个朋友，因为她活得够久。
谢必安在遇见四月之前，以为只有谢家人可以以年轻之貌活很久。而遇见四月后，眼看着五十多年过去四月还是当年那般年轻漂亮，谢必安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
不过他也奇怪，为什么只有在每年四月份的时候，他才能见到四月这个朋友。
“我跟你不一样。”四月摇摇头，解释给他听，“我只有在每年四月份才会有生命活动。四月快结束的时候，就必须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山洞里休眠去，然后长达十一个月都会以极低的代谢水平活着。我不能让人发现，要不然会被当成怪物。”
冢城人都是奇人，谢必安见过无数。可是四月能通过像动物一样休眠来延长寿命的天赋听起来，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有一年四月底，谢必安有幸被四月带着，参观过四月的那个“秘密洞穴”。
他有些好奇：“那你以后如何成家？如何陪伴你的丈夫和孩子？”
四月早就看的很开了，她拍拍身上穿了几十年的旗袍，甩着自己的大麻花辫，在石板上躺平，闭上了眼：“没想着成家。我活了这么久吧，倒是想过成精。”
“别想了。”谢必安靠着洞口的岩石，看着四月挑眉，“建国以后不准成精。”
四月成不了精了，因为她在第二年的四月份，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男人是电影院保卫队里新来的，平时边工作边学习，是个参加了好几年新高考都没考上的书呆子。
四月每年只在外面待一个月，她不会工作，不会赚钱，只能靠着贪图小便宜生活。
其实四月可以花谢必安的***Y***Q***Z***W***5***C***O***M#言&&&情#中文&&&&网钱，可她觉得那样没有乐趣。而逃票看电影跟当年逃票看戏一样，是四月唯一的乐趣。
翻墙逃票几十年，四月胸有成竹，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抓住。
那天晚上四月从电影院墙外面翻进来，往地上轻巧一落，拽拽被抻到大腿上的旗袍叉，一转身却看见一个男人立在自己面...........y......Q.....Z........W..........5..........C........... O........M..............言...............情.........中...............文..........网...前，整个人便顿时僵住。
男人用手电筒照她：“谁？”
四月遮了遮脸，片刻后撒了个自己觉得挺真实的谎：“外面、外面有人追我……”
男人走过来，看着四月皱巴巴的衣裳，灰扑扑的脸，和她有些散乱的麻花辫，以为她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
他脸上警惕的神情缓和下来，将手电筒放下来，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手绢和一张钱：“擦擦脸，去门口买张票吧。”
男人领着四月走到了门口售票处，四月人都还愣着。
“看什么？买几张？”售票处的人问。
见四月站着不说话，男人叹了一口气，把她手里的钱夺过来递进窗口里：“给她来一张《庐山恋》吧。”
《庐山恋》已经放了好几年了，四月几乎每年的四月份都看一遍。
但那天看的《庐山恋》，四月却像是第一次看一样新奇。
因为她第一次买票光明正大的走进去，也因为……人**Y_Q_Z_W_5_C_O_M**是新奇的。
四月认识电影院那个男人的那一年，谢必安没有在四月份见到她，却在五月份见到了她。
四月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脸上却总是挂着笑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谢必安有些担心四月，“你脸色不好，不回山洞里没事吗？”
“我恋爱了，自由恋爱。”四月好似没听见他的问题，“他不爱说话。但他会带我看电影，给我念诗。”
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留下来，四月找了一份零工，住在厂子里。她换下了她身上那件旗袍，穿上灰蓝色的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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